教《学弈》,更是教“专心”
【来源:易教网 更新时间:2026-01-03】
一、从一句“卡壳”开始
上课铃响过,我站在教室门口。
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诵读声:“……使弈秋诲二人弈,其一人专心致志,惟弈秋之为听;一人虽听之,一心以为有鸿鹄将至,思援弓缴而射之……”
声音到“思援弓缴而射之”这里,明显顿住了。几个孩子面面相觑,眼神在课本上搜寻。我知道,他们又被那个“缴”字绊住了脚,还有这句略显缠绕的句式。
我没有立刻走进去。这短暂的“卡壳”,恰恰是文言文课堂最真实的起点。我们太习惯把一篇篇文言语录打磨得光滑无比,从范读到背诵,行云流水。却忘了,学习的第一现场,本应是这般带着些许生涩、困惑,甚至微微的挣扎。
后来我走进教室,没有直接讲解。我问他们:“刚才读到哪,觉得舌头有点打结了?”孩子们笑了,手指不约而同地指向那一行。
真好。问题自己浮出来了。
二、所谓“方法”,不过是把路指给他看
我们常说,要教给孩子学习文言文的方法。方法是什么?是挂在墙上的口诀,还是印在练习册前的步骤?
几年前,我也曾这样教《学弈》。先隆重推出“三大法宝”:反复读,看注释,懂道理。然后让孩子们捧着这“法宝”去攻坚。效果呢?好像有,又好像没有。工具发下去了,但孩子的手,还不知道怎么用力。
直到有一次,我看一位老教师上课。她根本没提“方法”二字。课始,她只是轻声问:“我们四年级学过《精卫填海》,五年级上学期接触过《少年中国说》,还记得当时怎么把它们读顺的吗?”
一个女孩举手:“多读几遍,读着读着好像就顺了。”
一个男孩补充:“有不认识的字,就看下面的小字解释。”
老师点点头:“嗯,用过的、好用的法子,这次还能用。今天这篇《学弈》,也不外乎如此。自己先试试看?”
教室里立刻响起了一片试探性的、高低起伏的读书声。那场面,不像在接受任务,倒像在唤醒一份旧日的手感。
我忽然明白,所谓传授方法,最高的境界,或许是让孩子自己从经验库里,把那个方法“认领”出来。老师要做的,是轻轻点一下:“看,这条路你其实走过。”
所以,在我的课堂上,那个关于“如何学文言”的环节,渐渐从“讲授”变成了“唤醒”。我会和他们一起回顾,一起总结,最后把那些朴素的做法,郑重地写在黑板一角:放声读,遇到坎,停下来看看注释;注释看不懂,和同桌交头接耳一番;意思大致通了,再回头读,感觉就不同了。
方法,从来不是从天而降的秘籍。它是从过往的一次次“闯关”中,自己长出来的经验。老师,只是个帮忙“看见”并“确认”这份经验的人。
三、声音,是走进文言的第一扇门
我一直固执地认为,学文言,耳朵要在眼睛前面。
文字躺在纸上是静的,甚至有些冷。可一旦读出声,节奏、气韵、那些隐藏在字句间的微妙情绪,就活了。尤其是对于孩子,声音是他们最天然、最亲切的感知通道。
《学弈》的朗读,关键在停顿,在几个绕口的地方。
“思援弓缴而射之。”孩子们最初会读成“思/援弓缴/而射之”,拗口。我不急,带他们看注释:“援”,取,拿;“缴”,系着丝绳的箭。那么,“思援弓缴”其实就是心里想着“拿弓箭”这件事。所以,自然的停顿应在“思”后稍作拖长,“援弓缴”连得紧一些,读作“思/援弓缴而射之”。
这么一拆解,一尝试,句子立刻流畅了。
还有那句点睛的反问:“为是其智弗若与?曰:非然也。”“为”字读第二声,表示“因为”。“与”是语气词,读轻声,尾巴轻轻扬起,那种疑惑、探究的味道就出来了。“曰”后稍顿,斩钉截铁给出答案“非然也”,三个字,短促,肯定,尘埃落定。
我不追求一开始就的“美读”。我迷恋那个从生涩到顺畅的过程。我会范读,但不止于示范正确。我有时会故意用几种不同的方式读某一句,问他们:“哪种读法,让你觉得更接近故事里那个说话的人?”孩子们的选择,往往基于他们刚刚萌芽的、对文意的直觉理解。这就够了。
朗读,不是表演,是试探,是对话,是与文本建立最初体温的过程。当教室里响起齐读的声音,哪怕还有些参差,但那声音里,已经有了一种共同的、试图理解的努力。这比任何技巧的纯熟,都更珍贵。
四、把“道理”种进生活的土壤
《学弈》的道理,太直白了。“专心致志”四个字,几乎在读懂故事的瞬间,就跳了出来。
可教学若止步于此,便是辜负了这篇好文章。道理不是终点,是起点。我们不是来朝拜这个道理的,是要让这个两千多岁的道理,在孩子今天的生活里,长出新的叶子。
课堂上,我不会问:“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?”这问题太像拷问,会逼出千篇一律的标准答案。
我会换一种方式。
“弈秋的两个学生,后来会怎样呢?如果你是那个‘专心致志’的学生,学成之后,面对那个总想着天鹅的同学,你可能会对他说什么?不是教训,就是一句最想说的话。”
孩子们的想法很有趣。有的说:“我会说,其实下棋比射天鹅好玩,你试试看。”有的说:“我可能什么也不说,就邀他再下一盘,让他看看棋盘上的天地有多大。”
你看,道理变成了共情,变成了故事之外的想象。
更进一步,我会把“专心”从故事里请出来。
“除了下棋、学习,在你生活里,有没有那么一刻,你感觉自己特别‘专心致志’?也许是拼乐高的时候,也许是看一本特别吸引你的书,也许是观察一只蚂蚁搬家……”
课堂会沉默一会儿,然后小手陆续举起来。一个男孩说他钓鱼时,盯着浮漂,全世界都安静了。一个女孩说她练钢琴弹熟一首曲子时,手指自己会跳舞,根本不用想。
这时,我再把话题轻轻拉回:“那么,那种‘一心以为有鸿鹄将至’的状态,你们熟悉吗?比如,写作业时听到电视的声音,比如……”
哄堂大笑。大家都太熟悉了。
至此,“专心致志”不再是一个贴在古人故事上的标签。它成了孩子可以感知的一种状态,一种体验。它有反面,有温度,有连接自己生活的无数触点。教育的渗透,莫过于此——让古老的智慧,在孩子鲜活的体验里,完成一次无声的确认。
五、背诵,是让文字在身体里安家
总要面对背诵。
我反感机械的、强迫的记忆。那是对文字的囚禁。我向往的背诵,是水到渠成,是文字在声音、理解和情感里浸润够了,自然留在心里。
所以,我的背诵课,往往从“复述”开始。
“我们不看书,用你自己的话,把这个小故事讲给同桌听。可以加一点语气,加一点动作。”
孩子们立刻活跃起来。讲故事,他们不怕。在讲的过程中,那些关键的文言字句,“通国之善弈者也”、“惟弈秋之为听”、“思援弓缴”,会自然地夹杂在他们的白话里。因为他们发现,用原文的这几个词,故事更精炼,更有味道。
这是理解内化的第一步。
然后,我会提供一张简单的“脉络图”:弈秋善弈——二人同学——其一人专心——一人分心——结果不同——作者设问——结论非智。不写具体句子,只给提示。让孩子们对着脉络图,尝试把原文“套”回去。
几轮下来,大部分孩子已经能背个七八成。剩下的,是那些连接词和精确的字眼。这时,同桌互相提醒、补充,效率最高。教室里不再是枯燥的齐声背诵,而是此起彼伏的、低声的切磋和提醒。
当最后全班能够齐背时,那声音里有一种共同的底气。那不是背出来的,是说出来的,是故事本身从他们心里流淌出来的。
我始终相信,背诵的终极目的,不是占有那几十个字,而是让一种语言范式、一种思维节奏、一种道理的精髓,通过声音和记忆,住进孩子的身体里。将来某一天,当他需要表达“专注”或看到“分心”时,《学弈》的句子或许会悄然浮现,那便是文化种子发芽的时刻。
六、尾声:课堂之外,专注是门更大的学问
下课了,《学弈》学完了。
但关于“专心”的课,远远没有结束。它从文言的字句中破土,应该蔓延到孩子更广阔的世界里。
在这个信息碎片如洪流、诱惑比鸿鹄更多的时代,“专心致志”是一种日渐稀缺的心力。它不仅仅是学习的态度,更是一种如何与一件事、一段时光深度相处的生命能力。
我们教《学弈》,最终目的,或许不是让孩子记住这个典故,而是希望在他们心里,悄悄埋下一颗种子:知道全心全意投入一种事物时,那种心流涌动的美好;也知道心神涣散时,那种一事无成的虚空。
教育的深意,常常在文本之外。作为老师,我们能做的,便是借一篇好文章,打开一扇窗,指一条路。剩下的,交给时间,交给生活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摊开的课本上。那篇短短的小古文,静静地躺在那里。但它已经不一样了。它被声音抚摸过,被思考浸润过,被笑声温暖过。它从故纸堆里走了出来,在一双双清澈的眼睛里,找到了新的光亮。
这,便是一堂课最好的归宿。
- 詹教员 贵阳中医学院 中医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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