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让“填鸭式”教学毁了孩子的诗心:从一份《小池》教案说起
【来源:易教网 更新时间:2026-02-19】
前几天,一位家长在后台发给我一份关于古诗《小池》的教学设计,询问我这样的教案是否适合用来给孩子进行启蒙教育。我仔细看了一下,这份教案结构非常完整,有学习目标、教学重点、教学难点,甚至还有教学准备和课件。流程上分成了几场“比赛”:朗读比赛、识字比赛、理解古诗比赛。
说实话,看到这样的教案,我心里总有些堵得慌。它太像一个标准化的工业生产流程了。第一步读准字音,第二步记住生字,第三步读懂意思。看起来层层递进,逻辑严密,完全符合所谓的“高效课堂”标准。然而,教育的本质,尤其是语文教育,尤其是古诗教育,真的能用“比赛”和“达标”来衡量吗?
今天,我想借着杨万里的这首《小池》,和大家聊聊,我们到底该如何带孩子走进诗的世界。
这一刻,请忘掉那些冷冰冰的“教学目标”
在那份教案里,“学习目标”写得清清楚楚:能正确流利朗读,认识7个生字,会写5个生字。这些当然是基础,但若只盯着这些,我们就把孩子推开在了诗歌的大门之外。
当我们带着孩子读《小池》时,首先要做的,绝不是翻开课本指着生字卡片问:“这个字念什么?”
我们要做的,是把孩子带到那个初夏的午后。
闭上眼睛,想象一下。不是坐在明晃晃的教室里,而是置身于一个幽静的小园。阳光不烈,风很轻。你听到细微的潺潺水声,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。你看到树荫倒映在水面上,波光粼粼。一切都是那么的静,那么的柔。
杨万里写这首诗的时候,他在想什么?他一定不是为了完成什么“创作任务”,也不是为了给后世留下一道“考题”。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被眼前的景色打动了。
那种打动,就是我们常说的“审美”。
现在的孩子,往往不缺知识,缺的是感知力。他们能熟练地背诵“泉眼无声惜细流”,却从未认真观察过一眼真正的泉水;他们能默写“树阴照水爱晴柔”,却从未在树荫下发过呆,感受过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脸上的温度。
这才是教育最该警惕的地方。我们教会了孩子“看”,却没教会孩子“看见”。
读诗,是一场声韵的漫游
教案里提到了“比赛一:朗读古诗”。要求读准字音,不添字、不漏字,注意平翘舌音。这当然没错,但仅仅做到这些,读出来的只是“字”,不是“诗”。
汉字是世界上唯一兼具表意和表音功能的文字,古诗的韵律美,是流淌在血脉里的。带孩子读《小池》,声音不能是“响亮”的,而应该是“轻柔”的。
“泉眼无声惜细流”。
试着慢下来。读“泉眼”时,嘴角微圆,仿佛那清泉正从唇齿间涌出;读到“惜”字,要轻轻收住,带着一点珍惜、一点不舍,仿佛那水是珍贵的玉液;读“细流”时,声音要拉长,变得极细极轻,生怕惊扰了那流淌的静谧。
这种诵读,是对文字的抚摸。
我在课堂上,经常会让孩子们闭上眼睛,听我读,或者听配乐朗诵。我不急着让他们开口,我要让那声音先钻进他们的耳朵,在脑海里画出画来。当那个画面清晰了,情感自然就溢出来了。
这时候,再让他们开口,他们模仿的就不是老师的发音,而是那种意境。他们会下意识地放低声音,放慢语速。因为他们知道,大声嚷嚷会吓跑那只立在荷花尖上的蜻蜓。
所以,别急着搞什么“赛读”,比赛谁声音大,比赛谁读得快。读诗,从来不是竞技体育,它更像是一场独舞,每个人在自己的节奏里,与千百年前的诗人对话。
每一个汉字,都是一幅活了的画
教案里的“比赛二”是识字:“泉流爱柔荷露角”。
这种把汉字从诗句里生硬剥离出来单独识记的方法,虽然效率高,却也破坏了汉字的美感。汉字是表意文字,每个字背后都藏着古人的观察和智慧。
我们为什么要把这些字孤立起来看呢?把它们放回诗里,它们就有了生命。
比如“泉”字。上面是白,下面是水。白水,清清白白的水,这就是泉。带孩子认这个字,不如直接给他看一张山泉流淌的照片,或者带他去公园看一看喷泉。告诉他,泉水是从地下冒出来的,是地下的眼睛。
再看“惜”字。竖心旁,代表心情。昔日的昔。为什么昔日的心情叫“惜”?因为过去的时间回不来,过去的人见不着,所以我们觉得珍贵,舍不得。
在诗里,“惜”是谁的心情?是泉眼。泉眼好像舍不得这水,所以流得那么慢,那么细。这就是“拟人”。我们要引导孩子去体会这种细腻的情感。万物有灵,在诗人的笔下,泉眼是懂感情的。
还有一个“柔”字。在这个字里,我们能看到春天刚长出来的枝条,软绵绵的,随风飘荡。“晴柔”指的是晴日里柔和的风光。
识字,绝不仅仅是记住音形义,更是为了读懂那个瞬间。当孩子理解了“惜”的深情,读懂了“柔”的温婉,这些字就不再是冷冰冰的符号,而是有温度的朋友。
所谓“理解”,就是让想象力飞起来
到了“比赛三”,教案说要“理解古诗”。
很多时候,我们所谓的“理解”,就是把古诗翻译成白话文。老师讲一句,孩子记一句。最后,孩子脑子里装的是一堆散乱的译文,却没有一幅完整的画面。
理解《小池》,最好的方法是“还原”。
这是一首摄影大师拍出来的微距作品。
镜头一,特写:泉眼。水无声地流淌,惜字当头,那是极轻极细的水流。
镜头二,中景:树荫。大树的影子倒映在池塘里,喜欢这晴天里柔和的风光。
镜头三,特写:小荷。还没舒展开的嫩荷叶,刚刚露出水面一点点尖尖角。
镜头四,动态:蜻蜓。一只小小的蜻蜓,早就立在上面了。
这四个镜头,组合在一起,就是一幅绝妙的初夏风情图。
我们要带着孩子,像导演一样去审视这首诗。为什么要写“小荷”?如果是大荷叶呢?那种刚出生的、稚嫩的、卷缩着的状态,才是初夏的标志。
为什么要写“才露”?“才”字太妙了,刚刚露出来,时间点抓得那么准。
为什么要写“早有”?蜻蜓似乎早就等在那里了,它比人更敏锐,更懂得欣赏这初生的美好。
这里,我要引入一个阅读心理学的概念,关于阅读理解的深度。如果我们把阅读理解看作一个函数,假设 \( U \) 代表理解深度,\( I \) 代表输入信息的质量,\( E \) 代表读者的想象力,那么可以简单地表示为:
\[ U = f(I, E) \]
也就是说,理解深度不仅仅取决于孩子听到了多少信息(老师讲了多少翻译),更取决于他在这个过程中调动了多少想象力(\( E \))。
死记硬背翻译,只是 \( I \) 的堆砌,\( E \) 几乎为零,所以 \( U \) 很浅。而通过画面还原、情感代入,极大地激发了 \( E \),理解深度 \( U \) 自然就会呈指数级增长。
我们要问孩子:你看到了什么颜色的蜻蜓?它立在尖角上,会不会掉下来?水面上有波纹吗?当蜻蜓落下的一瞬间,荷花尖会不会颤动一下?
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,但每一个答案,都是孩子想象力的翅膀在扇动。
杨万里的“诚斋体”:给孩子最好的观察力范本
这首诗的作者是杨万里。他的诗被称为“诚斋体”。什么是“诚斋体”?简单说,就是活泼、自然、有趣,专门捕捉自然界那些微小而灵动的变化。
杨万里是个特别有趣的老头。他不像其他诗人那样总是忧国忧民、伤春悲秋。他就像个好奇的孩子,整天蹲在草丛里看蚂蚁搬家,站在池塘边看蜻蜓点水。他有一双特别善于发现的眼睛。
这正是我们现在的孩子最需要的品质。
我们的孩子,习惯了看大屏幕、看快餐式视频,习惯了强烈的视觉冲击,却往往对身边细微的美好视而不见。他们能叫出各种恐龙的名字,却叫不出楼下一种野花的名字。
教孩子读杨万里的诗,其实就是教孩子学会“观看”。
不只是用眼睛看,更是用心去看。
比如“泉眼无声”,你听到了吗?只有心静下来的人,才能听到无声之音。
比如“惜细流”,你感受到了吗?只有内心温柔的人,才会去怜惜一股细小的泉水。
这首诗里的每一个字,都浸透着诗人对生命的热爱和尊重。
慢下来,让教育自然发生
回到开头那份教案。我并不是说它不好,它是一份合格的知识传授清单。在应试教育的指挥棒下,很多老师不得不这么教。但我真心希望,在家庭教育的场景里,在亲子共读的时光中,我们能换一种方式。
别急着让孩子背诵,别急着让孩子默写。
哪怕一个晚上,我们就只读这一首《小池》。
我们可以在阳台上,种一盆小小的荷花,或者哪怕是一棵水草。
我们可以陪着孩子,静静地看水流的纹理。
我们可以告诉孩子,这世界上有很多美好,就像那个尖尖角一样,刚刚露头,值得等待。
教育,有时候就像杨万里笔下的泉水,“无声”且“惜细流”。它不是轰轰烈烈的灌输,而是细水长流的浸润。
当孩子在某一天,路过池塘,突然停下脚步,指着一片荷叶对你说:“妈妈,你看,小荷才露尖尖角。”
那一刻,你就知道,这首诗,真的活在他心里了。
这远比他在试卷上填对“惜”是哪个字,要珍贵一万倍。
让我们守护好孩子那颗如同初荷般稚嫩而珍贵的诗心。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,做那个愿意陪孩子看蜻蜓立上头的人。这,或许就是我们能给孩子的,最好的语文教育。
- 黄教员 贵州大学 物流管理
- 雷教员 重庆大学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
- 聂教员 贵州民族大学 新闻学
- 郭教员 贵州大学 金属材料工程
- 袁教员 东华理工大学 统计学
- 林教员 北京邮电大学 电磁场与无线技术
- 熊教员 贵州黔南经济学院 汉语言文学
- 王教员 苏州科技大学 生物技术
- 曹教员 武汉大学 微电子科学与工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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